椿树弄位于市中心,现在成了一条热闹的小街,两旁高楼相连。从妇幼保健院住院部直通建国路这样优越的位置,顺理成章地成了专为妇女、婴儿服务的各类专卖商店集聚之处,生意红火。往日宁静的居民区中的椿树弄已寻找不到一丁点儿的痕迹。
往日的椿树弄长180米,宽不到3米,弄的西头是香花桥,过桥便是建国路,东段北侧是原建设街道办事处。弄内主要是居民住宅,靠北侧大都是大宅院,一家连一家,靠弄口有的是店铺,但已作居民住宅。也有石库门,进门后很进深,有厅有院,有窄弄,也有天井楼房,一直通到丁家桥河。南侧房屋较零散,大多是日本人烧光后重建的。在椿树弄人民路交叉口南,原有一块空地,全是碎砖乱瓦,七高八低,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先建了街心小公园,后又建了三层楼住房。原设在香花桥堍的老虎灶,每到清早、黄昏,打开水的人排起了长队。小时候的我,这是每天的任务,最早是2分3瓶。那时老虎灶还是用大锅烧,人工冲的。两只大锅,锅前是一块四边围着的木台板,热水瓶依次排好,盖取下,自己拿着,锅水开了,聋哑人营业员用左手拿着铁皮漏斗,麻利地依次塞进热水瓶口,右手用铁皮大勺从翻滚的开水锅中打一勺,冲进漏斗。打开水的大都是老人孩子,眼睛都盯着自己的热水瓶,一瓶水灌完,也不顾开水烫着,忙塞上塞子,拎上水瓶,匆匆离去。后来老虎灶改了用龙头放,省力多了,依旧是那聋哑人营业员站在灶边,一手捧着茶杯,一手放开水,不时和熟悉的人点点头,笑笑。冬天的早晨,这里热气腾腾,路过这里,感觉也暖和一些。
椿树弄让我难于忘怀的是设在弄东的建设街道办事处。1970年3月初,居委会通知到街道开会。我第一次跨进街道大门,一条通道,东边是空院子,荒草丛生,西边是院墙,通道尽头是石库门,进门天井后是很大的厅房,放着许多长椅子。许许多多和我一样的青年交头接耳,神情严肃神秘。会开了,领导讲话,先学毛主席语录,“农村是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然后读各级文件,接下来便要大家表态,去还是不去。第一个叫起来的是一位年龄大一点的女青年,她说弟弟已经下乡了。第二个也是女的,她站起来满脸惊恐,脸通红,话未讲,泪水先从眼睛里漏了下来。第三个叫到我。我说还要和父母商量一下。一连叫了十几个,都没有表态,站在那里你看我,我看你。会场上静静的,大家气都不敢喘。“好了!我也不多说了。”领导的高嗓子像闷雷,“大家记住,如果不下乡,就到黑龙江支边。城里一个不留。明天开始,街道大厅里办手续。”
第二天,街道里闹哄哄,厅堂挤满了小青年及父母。我挤到一窗口,问,塘汇公社还有名额吗?“有。”“好!我去塘汇。”工作人员塞给我一张表,填好交上去。他一挥手,到那边房间迁户口。我享受了一条龙服务,十几分钟后,我的户口、粮食户口统统迁到了乡下,一跨出街道门,才感到一种失落。
当时也有不下乡的,主要照顾残疾的、年龄偏大的、有病的。为解决这些社会闲散人员的就业,开始创办街道工厂。就在我下乡那年下半年,建设街道搬迁到勤俭路,让出房子和院子创办工厂。当年街道一名副主任带领5位家庭妇女创办了建设水泥厂。那时水泥等建材奇缺,可在弄堂里靠家庭妇女要办水泥厂,好象天方夜潭,引来一阵争论。“艰苦创业意志坚,定叫鸡毛飞上天”。他们就是凭着这样一种创业精神,硬是在螺丝壳里做道场,把球磨机装在厅房子,把立窑竖在院子里,晒场不够就利用椿树弄、建设弄,甚至勤俭路晒料。水泥不仅生产出来了,而且质量好,这在物质奇缺年代,在全国创导大办小水泥的高潮,椿树弄的建设水泥厂成了奇迹,当了典型。全国各地来参观者接连不断,连椿树弄也出名了。在一片黑瓦的民居中屹立着冒着烟雾的水泥立窑,很是壮观,当时穿着工作服的建设水泥厂工人一脸自豪。时任街道党委副书记兼水泥厂厂长胡永祥,在72—73年连续两年在全国小水泥现场会上作典型介绍。当年小小的椿树弄,利用空房子先后办起了五金厂、被服厂、胶木厂、纸品加工厂,建设街道的企业都红火一时。
企业出名了,发展了,弄堂里容不下了,加上水泥厂噪声、烟尘,居民有意见,1974年建设水泥厂搬到栅堰运河边,后并入电控厂。水泥厂搬迁后,造了办公楼,建设街道重新搬到椿树弄。
1994年开始,椿树弄地块陆续拆迁,新建起幢幢高楼。1999年建设街道搬迁,旧址造起中兴公寓后,椿树弄变成一条有5米多宽水泥路面和两旁1米多宽彩砖的漂亮小街,整日繁华。椿树弄和市区许许多多里弄一样,有太多的故事让我留恋,但新的椿树弄更使我振奋。就像椿树弄西端,15层的妇女保健院住院大楼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们,兴奋地为新生命诞生而忙碌。我们可敬的建设者,也正在为沉淀着深厚历史文化的里弄里重新创造新的生命活力而流汗、奔波。
(董 雄) |